导语：
“普职分流”让无数家长焦虑，但职校生真的低人一等吗？
一项基于2003-2017年数据的权威研究发现：
中职毕业生职业声望显著高于普高生，且年龄越大优势越明显。可惜的是，职校生普遍低估了自己的社会地位。
读完这篇，你会重新认识职业教育的真正价值！
一.研究背景
本研究源于职业教育长期面临的“招生难、吸引力低”的现实困境，以及当下“普职分流”引发的教育焦虑。2019年国家政策虽明确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具有同等地位，但其能否真正具备吸引力，取决于能否带给个体不低于普通教育的经济和非经济收益。然而，过去相关研究多停留在思辨层面，少数实证研究也仅关注单一时间维度，忽视了宏观社会变迁对不同出生世代群体的差异化影响。为此，本研究试图通过严谨实证，探究职业教育对个人社会地位的影响效应，及其在不同年龄和世代群体中的变化特征。
二.研究目的
本研究旨在运用年龄—时期—世代（APC）模型，实证探讨中职和高职对个体社会地位获得的影响效应，及其在不同年龄阶段和不同出生世代群体中的特征。具体研究问题包括：与同级普通教育相比，接受职业教育的人群社会地位有何特征？随着年龄增长，职业教育能否促进个体获得更高的社会地位？不同世代群体接受职业教育对其社会地位有何影响？研究希望通过综合社会学与教育经济学视角，将微观生命周期与宏观社会历程相结合，深化对职业教育低吸引力问题的理解，为家庭教育选择和政策制定提供依据。
三.研究对象
本文的研究对象是接受中等职业教育（中职）和高等职业教育（高职）的人群，并与接受同级普通教育（普通高中、普通本科）的人群进行对比，分析职业教育对个人社会地位获得的影响。
社会地位主要通过以下两个指标衡量：
职业声望（采用Treiman’s SIOPS国际职业声望指数）；
社会地位等级自评（个体对自身社会地位的主观评价）。
四.研究方法和模型
本文采用年龄—时期—世代（Age-Period-Cohort, APC）模型，具体方法如下：
1.数据来源：
使用2003—2017年中国综合社会调查（CGSS） 数据，涵盖8个年度，形成混合截面数据。
样本量为14,883份，包括中职、普通高中、高职、普通本科毕业生。
2.模型构建：
APC模型用于分离年龄、时期和世代三个时间维度对职业教育社会地位效应的影响。
采用多层交叉随机效应法（HAPC-CREM），将年龄作为第一层固定效应，时期和世代作为第二层随机效应，以解决年龄、时期、世代之间的共线性问题。
分别估计中职与普通高中、高职与普通本科在社会地位上的差异，并分析年龄和世代效应的变化趋势。
3.变量设定：
因变量：职业声望（Treiman’s SIOPS）、社会地位等级自评。
核心自变量：职业教育类型（中职=1，普通高中=0；高职=1，普通本科=0）。
控制变量：年龄、性别、党员身份、户籍、婚姻状况、父母受教育年限、父亲职业声望、地区等。
交互项：职业教育与年龄、年龄平方的交互项，用于估计年龄效应。
随机效应：世代随机效应，用于估计世代效应。
4.稳健性检验：
采用虚拟变量分组模型、世代分组调整（10年间隔） 等方法进行稳健性检验，确保结果可靠性。
五.研究结果
1.职业教育对职业声望的总体影响
中职人群：职业声望显著高于普通高中人群（平均高3.9分）。
高职人群：职业声望显著低于普通本科人群（平均低4.9分）。
2.年龄效应（随年龄增长的变化）
中职优势随年龄扩大：与普高人群的差距随年龄增长逐步拉大，59岁时差距达峰值（约9.7分）。
高职劣势中年最明显：与本科人群差距在39岁时最大（约-5.8分）。
3.世代效应（随出生世代的变化）
中职优势随世代递减：50-60年代出生群体优势明显，80后、90后优势大幅减弱。
高职劣势世代稳定：与本科的差距在不同世代间无明显变化（保持在-5分左右）。
4.社会地位自评（主观认知）
中职人群存在认知偏差：实际职业声望高于普高，但自我评价反而更低（自我矮化）。
高职人群认知偏高：实际职业声望低于本科，但自我评价与本科无显著差异。
5.主要结论
职业教育的社会地位效应受生命周期（年龄效应）和社会变迁（世代效应）双重影响。
中职优势随年龄增强但随世代减弱，高职劣势相对稳定。
社会认知偏差和制度性歧视是职业教育吸引力下降的重要原因。
六.思考
为什么技能积累的个体优势，会被时代变迁的宏观力量系统性消解？ 是高等教育扩招带来的文凭贬值，还是产业结构升级导致技能错配？更值得深究的是，中职群体的“自我矮化”表明，社会偏见已内化为自我否定，那么这种认知偏差如何形成？它是否会反过来抑制技能投资与职业进阶，形成恶性循环？在制度层面，职教高考、“新八级工”等政策能否真正打破文凭社会的评价垄断？提升职业教育吸引力，究竟应依赖个体生命周期的自然积累，还是必须通过制度重构重塑技能人才？
文章引用信息
刘云波,张叶,杨钋.职业教育与个人的社会地位获得——基于年龄与世代效应的分析[J].教育研究,2023,44(01):128-143.
雷雨清晰地指出了“技能积累的个体优势被时代变迁的系统性力量消解”这一核心矛盾。这确实触及了人力资本理论与制度变迁理论之间的张力。不过，如果我们将视角从宏观的“世代”拉回到更具体的“职业轨迹”，一个有趣的问题是：那些在中年展现出职业声望优势的中职毕业生，他们所从事的具体职业类型和行业变迁，是否才是连接个体生命周期与宏观世代效应的关键中介？
这篇基于权威数据的研究确实刷新了很多人对职业教育的固有认知。长期以来，社会上普遍存在 “重普教、轻职教” 的偏见，认为读中职就是 “没前途”，但研究用严谨的实证分析给出了不一样的结论：中职毕业生的职业声望不仅显著高于普高生，还会随年龄增长优势愈发明显。
更值得反思的是，明明拥有客观上的优势，职校生却普遍自我矮化，这种认知偏差恰恰反映出社会对技能人才的长期偏见与制度性歧视。职教与普教本应是同等重要的教育类型，而非层次差异。期待未来能有更多政策打破文凭垄断，让技能价值被真正看见，也让每一种教育选择都能得到应有的尊重。